2015年2月1日 星期日

厄普頓‧辛克萊《魔鬼的叢林 The Jungle》他們拿走一切,唯獨放過尖叫聲

057魔鬼的叢林  
「我想瞄準公眾的心,卻意外打中他們的胃。」 
厄普頓‧辛克萊Upton Sinclair 是美國著名的記者。這是一本百年前的寫實小說,作者像線民偽裝般進入芝加哥屠宰區調查,然後寫了他聽他看的,網路宣傳詞上寫著1906年老羅斯福總統請他到華盛頓親自了解他寫的小說的真實性並派人調查,是推動「食品藥物管理局」(FDA)誕生的重要緣由。 
到底是怎樣的一本書?我承認必須很認真,毫不輕鬆的閱讀,因為在百年前的企業與食安,勞工與政治操作問題,在今天,我理解依然存在。這是一本可以推薦給產官學和民眾都該閱讀的書,《魔鬼》是誰?《叢林》怎麼走出來?世界這麼大,100年來,惡魔的氣息魔掌隨著海域擴散,有人因而獲利,有人因而沉溺,所有的問題不是一蹴可及,不是隨著太陽花雨傘的亮麗可以快閃無影,它一直都還在。 
《魔鬼的叢林》以新移民喬治的幾年際遇串連故事,老實說,喬治的苦難真令人想罵連篇髒話,換成我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撐下去?非常存疑。壯碩的喬治和未滿16歲的安娜熱鬧歡喜婚禮背後是所有負債的起源。他們從立陶宛千辛萬苦來到美國,以為一切將是幸福的開始。 
作者寫著,「你或許會情不自禁的微笑,但你若曉得背後的故事,可能就笑不出來了。」但是,「人只要能這樣體悟到自己是萬物的主宰,便有辦法重返困難的工作環境繼續為生活打拼,靠著這輩子的美好記憶撐下去。」也許主角喬治是被利用來圓滿這句話的存在的。 
喬治總是說,「讓我來擔心吧!交給我處理。我會賺更多錢,我會努力工作。」他年輕力壯健康,沒有也沒時間想像被擊垮是甚麼感受,就算清楚「他們被整個世界騙了」,也以為可以站起來,親友大大小小12人可以生活在一起就好,「全世界的窮人都一樣」如此以為,我們稱之為「樂觀」。 
「他們拿走豬的一切,唯獨放過尖叫聲。」這句話主詞用來形容在肉品包裝鎮工作的人也是一樣答案。 
厄普頓‧辛克萊Upton Sinclair的作品有強烈的企圖心,他想揭露的悲慘不只一兩樣。喬治一家真是倒楣透頂了,他越慘,讀者看到的真相就會越震撼。移民可以被騙錢,買房子可以被騙錢,監獄保釋可以被騙錢,換鈔票也可以被騙錢。喬治有能力找到工作時,他總想,「一個人本來就應該在這世界裡設法謀生,如果這人失敗了,沒有人會想聽他發牢騷。」 
可能大多數的讀者在肉品屠宰場的描述裡就感到很震撼,勞工永遠都比不上公司經營者的小聰明。傳聞中「任何人只要發明出能模仿食物的新配方」絕對能從老板那兒賺一大筆錢,也許現在聰明人多工作也久,新點子是不好想,但「能吃的」來自詭異的組合,企業裡有那麼多的「煉金術士」寶典,比對這些年的台灣食安問題,我突然覺得「我們」還是井底之蛙,這本書講的可是100年前,真可怕。 
喬治會領悟到,那些嘲笑他相信美國的人其實可能沒有錯。年輕貌美不是妻子安娜的錯,確會惹來麻煩,「貧窮的苦惱帶著永無止境的痛苦與殘忍」。髒.亂.生病.受傷.失業加上四季潮熱冰雪,「人即使拿出全力也贏不了逆境」,還得應付生離死別得錯愕…… 
《魔鬼的叢林》裡可以感到作者厄普頓‧辛克萊Upton Sinclair的憤怒,他應該想把知道的通通爆料出來吧!沒錯,人生就是不公平。富人豪宅盛宴還嫌孤單,窮人無房撿垃圾吃還得擔心沒工作。「這世界不適合女人與小孩生存,他們不如早點脫身會更好」,失去老婆和孩子的喬治心灰意冷,能在河裡洗澡,在樹下倒頭就睡,能隨心所欲活在天空下的流浪漢反而是痛定思痛後的好改變! 
「如今他不必回家,人生已無羈絆。」喬治沒有家。回不去了…讓他重新願意找工作的理由只有「現在他只要養活自己」,另外就是作者需要主角進去更深層的「社會」,偶而有點小運氣,用來寫出工會,政黨,選舉被操控的醜態,在此之前的過渡期,作者甚至連乞丐和娼妓的專業運作都毫不隱蔽的披露出來;豬牛羊馬,每個部位都不會被浪費,付得起錢的跟付不起錢,就是人體實驗而已;人也一樣,窮途末路,那個「部位」能換點錢來,也許不合法,對某些人卻是活下去的機會。 
「可是,」喬治沉思地說,「他從來沒有害過我們。」
「跟你保證,他正在儘可能傷害某個人。」杜恩斯說。 
「罩子要是能放亮點,就會碰上新的契機。」 
所以《魔鬼的叢林》是黑暗的。喬治的人生殘廢癱瘓,躲躲藏藏,一再循環重覆。我在最後社會主義的演說文中發現,厄普頓‧辛克萊Upton Sinclair實在是「暢所欲言」,他親筆寫著喬治的乖戾命運,歷經世道的殘忍,人性的貪婪自私後,巴不得讓讀者知道他內心的沉痛,喬治終於領悟他的人生跟屠宰場的豬沒有兩樣,社黨又給了他美好的希望。當然,閱讀是美好的,中立的,所以書的最後藉由不同人舉例了不同著作,詳細討論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優缺點長篇大論時,讀者應該以開放的心,更新思維與想像。 
畢竟,你懂的,每座《叢林》裡的《魔鬼》不同吧! 



2015年1月31日 星期六

凱特‧亞金森《歡樂的神祕謀殺案》你在唱反調,而我不信巧合

056歡樂的神祕謀殺案1  
我想把小說裡形容推理小說家馬丁的一句話先提出來,「他活在想像中。不聰明也不哲學,事實上他腦內的世界平凡到了極點。」沒錯,整本《歡樂的神祕謀殺案》花了超出我想像的非常多頁「回憶」,來告知讀者每一個出場角色被影響後來人生有多麼巨大!隱約,透漏著悲傷,也許書名中的「歡樂」僅僅指的是愛丁堡色彩繽紛的藝術節而已,謀殺案是黑暗的。 
凱特‧亞金森不是將線索藏起來,而是「美化」。那些似乎能發現蛛絲馬跡的「小道具」,像在引誘讀者深思著,究竟美好的外表下,有多少見不得人的祕密,把我的閱讀鎖得緊緊得透不過氣,又一直想早點知道「兇手」是誰?誰有意無意惹起一件又一件慘案? 
但我一開始,的確是沒想到看熱鬧的人都是有關連的,有時候,街上幾分鐘「聚」在一塊「看」見同一件事發生,該算怎樣的際遇緣分? 
書裡用「星期幾」來分章節,頂多就是3-4天裡,「他們」原本誰也不認識誰。幾個主要角色的「一天奇遇記」,著實讓人覺得「一天」真漫長,世界上真的每個小小角落小小屋子裡小小街上,都有屬於每個人自己的故事。寫小說的凱特‧亞金森負責把他們串過來,綁了幾個「死」結….. 
「萬物用他覺得自己絕對料想不到的方法聯合起來對付」,真糟糕,卻無法阻止發生。 
《歡樂的神祕謀殺案》背景設定在愛丁堡的熱鬧藝術節。角色有點多,書也很大本,要一口氣看完也無法速度太快,泡杯茶慢慢看,腦筋裡才能整理「每個人」下個動作的動機,不用期待有爆笑或經典的對話,這書不是如此通俗的基礎,很特別,把平凡的經歷寫成難以釋懷,卻對無法預測的意外有點處變不驚,不是能解決,而是「順」其自然……喔喔,真相曝光在不知不覺中,沒有驚恐,反到沒讓者還有時間胡思亂想太多呢! 
所以,開著銀色寶獅的保羅在愛丁堡迷路,車被追撞,人被打,最後還丟了他是殺手用的槍,最後不用槍也能完成任務….膽小的知名作家馬丁救了人,朋友的演員朋友被錯認打死在借住的他家裡,錯過死劫的他總徘徊在俄羅斯娃娃的美夢和惡夢裡,他的犯罪小說會有新的題材吧…當過警察的傑克森,來看戲變成在「戲」中,警察找不到他看見的女屍,惡棍倒能把他變成傷害跟殺狗的現行犯,女朋友跟他說「我們是你跟我…兩個人,不是一對」,而他總忍不住想打電話給女警長….. 
警長路薏絲抱著寵物比抱這母親的骨灰罈有感觸,她無法理解的14歲兒子阿奇,怎麼會非法持有犯罪現場的遺失物?….貴婦葛蘿莉亞在丈夫進入加護病房後,總一個人在「消化」夫妻生活的後悔,女兒跟她說「我發現,這輩子我都不是我自己…我這輩子就怕我會變成你。」要不是俄羅斯女人,她不知道丈夫有被虐狂,她不會把錢全領光。 
以上這些人的「關連」在愛丁堡街上車撞打人的臨時事件;在有預謀的,橋下浮浮沉沉水邊的無名女屍案;在錯認人的失手致死案;在關說賄絡的建築案。可以稍微注意的「東西」是近身射擊用手槍,是粉紅色女僕制服的清潔公司名片,看到最後才知何時不見的隨身碟,還有重要的幾句話: 
警察-「第一個到現場的人就當成嫌疑犯。」
兇手-「你要忘了你看到的東西。」
建商-「「為實在的人提供實在的家。」
女人-「我沒有名字,我不存在….不要再管閒事了。我會處理。」
父親-「你必須面對你害怕的東西」 
我猜,反諷才是《歡樂的神祕謀殺案》的主題。那些作者詳細描述,經營發人深省的「以前」狀況,很類似地來自不滿意的「家」。關於自己是不是會再有幸福的人生,過去難忘或難堪的回憶,總在小說裡情不自禁的拿出來跟「現在」比較,吃醋或憤怒,都是人之常情,至於是不是能成為助力或選擇成為破壞的當下,就是小說裡情節轉換的巧妙處了。
閱讀厚書的過癮,也算是種愉悅的神祕謀殺,因為不知道作者的筆刀刺進心中哪一塊的脆弱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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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日 星期一

東野圭吾《同級生》你是認真的嗎?接下來會很辛苦

055同級生1

 

「春美的不幸並非偶然的產物。她是那些貪婪的人醜惡競爭下的犧牲品。」 

這樣的開場說明,曾經讓我以為「案情」會圍繞著病痛展開,不過,我看著看著就忘了,妹妹的虛弱只不過是東野圭吾在《同級生》最後隱藏版的真相,不看到最後還真猜不到。做為出道作品《放學後》隔了幾年後第2部本格校園推理小說的《同級生》,東野圭吾當初應該是煞費苦心想經營故事背景的深度內涵,不容置疑,然而接下來學校內發生的事太吸引人,讀著就被拐了方向。 

《同級生》以第一人稱「我」來講故事。「我」是高中生西原莊一。有心臟病卻樂觀的春美妹妹是家裡無可取代的寶貝,能打棒球的哥哥是不能運動的她最棒的偶像。升上三年級又是棒球隊隊長的西原和球隊經理宮前由希子「順其自然」交往,直到有一天,宮前由希子發生車禍…. 

18歲的高中生,半成不熟,面對突如其來的生離死別和不知道怎麼發生的愛情,全失控在八卦的傳聞上,誰會願意找出真相?嘴巴動動又事不關己,人云亦云,只有對學校輔導室老師的管教覺得嚴格和莫名奇妙有「共識」。西原想,如果是由希子的男朋友該怎麼樣表態?因為,大家傳著說「宮前懷孕了」。 

我看過的東野圭吾的作品中,能貫穿前後的角色不多,其中有角色會逆轉是肯定的,很能讓讀者享受著人物性格的過程。當《同級生》第一個宮前由希子的案子出現,陪著西原想反叛輔導室老師的,是由希子好友楢崎薰和暗戀著由希子的川合,也是讓西原在必須保密下有說出口的透氣窗。 

宮前由希子文靜乖巧,西原承認他是孩子的父親,沒有人懷疑他對「女朋友」的愛,就連「父親沒有數落我任何一句話」沉默以對。學校裡有股詭譎氣氛,「男主角」主動出現,引發了學校輔導教育是否失當的懷疑,「逼死宮前的是御崎」,如果不是輔導室御崎老師在婦產科附近的跟監追趕,也許不會發生車禍。眾口所指的御崎老師被殺了,偵查兇手指向了西原。 

御崎老師的意外是《同級生》裡最大的推理佈局。東野圭吾擅長運用他的機械電子的「專業」,作品中總能輕易規畫著巧妙的發生,這也是讓讀者百看不厭的地方,從警察上場,讀者就得記住現場的蛛絲馬跡,主角的打伴造型和「不在場證明」。《同級生》是校園推理,高中生西原的生活圈就是「青春的味道」,男孩子的衝動,女孩子的情竇初開,跟其他東野圭吾的大人人性黑暗面描寫不同,重點連著設計的犯案「現場」也在教室裡,犯案工具也是運動學生常用的,值得一看。 

「認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持續認真生氣很辛苦,有時候必須拋開自我。」川合說「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妳我都不如西原。」沒有人了解的西原,其實煩著裝著「勇敢」,真正的他也想逃避。 

最奇怪的就是女學生水村緋絽子了。她總拋出她那準到不行又無所謂的「直覺」給讀者,西原沒有那麼愛由希子啊!她怎麼知道?「所以你打算演到最後…扮演由希子的男朋友這個角色。…接下來你會更痛苦。」第三件案子,水村緋絽子中毒昏倒在實驗室裡。如果由希子是意外,御崎老師是活該,那麼水村犯了哪一條?更離譜的事在傳聞她自殺! 

警察說真相只差一步,有些人沒有說實話。我喜歡東野圭吾把偵破的重點發現還給警察。西原的遭遇和思路是帶著讀者解謎,警長溝口嘴裡說不能小看高中生的破案能耐,但他總是早西原一步找到線索,讓我驚訝「原來如此」,原來自說自話的男主角西原的「秘密」最多,層層套疊起來的謎團,都得從他身上解開呢!好吧,我承認這是個有點小聰明又急著長大的角色,哈! 

很有趣的《後記》是東野圭吾寫作的心聲。他說,因為小時候很討厭自以為是說教的老師…長大了,回過神,自己也到了被人討厭的年紀,很寂寞,很感傷….《同級生》寫得很辛苦才多了《後記》。仔細想想,當年東野圭吾寫作的困惑應該早解開了,如今每年有3-4部新作品的推出,早該沒有時間懊惱,滿滿都是鐵粉讀者的讚嘆互動了吧! 

 

 

《同級生》

作者:東野圭吾

出版社:皇冠文化集團

出版日期:2015年1月

語言:繁體中文